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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个府中已经有一个想让我死的祝王妃, 

文章作者:网站首页 上传时间:2019-10-10

【一】
  当他一口气喝下第三坛花雕,示意伙计再拿一坛来时,他看到酒馆里所有人讶异的目光,箭一样射在他身上。就连原本坐得稳稳的掌柜,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啪地一声,他把一锭银子甩在了桌上。冷冷地重复一遍:“小二,酒!”
  那银子足够买十坛上等的竹叶青了。掌柜的呶呶嘴。酒来了,还是花雕。
  他一口一碗。然后,又是一碗。眼神却越来越清亮。旁边的人瞪圆了眼,像看怪物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莫非,是酒仙下凡?
  怎么这么不经喝?他皱眉,桌子一拍:“再来一坛!”
  话音刚落,一道耀目的白光微闪,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他左手,美丽忧伤的大眼睛泪光盈盈:“再喝下去,你会醉的。”
  是么?他森然道:“我倒是想一醉方休。只可惜……”
  目光一转,他看向她,突然笑得有些邪魅:“只可惜,我怎么也喝不醉。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然,你,陪我一起?”他指指对面,示意她坐下来。
  她盯着他,半晌。他望着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长叹一声,她终于低下头去,呓语一般:“你这,又是何苦?”
  他忽然就被那一声叹息搅得心烦意乱起来,近乎粗暴地吼道:“我喝我的,你走你的。你我,原本各不相干!小二,酒!拿酒来!”
  砰地一声脆响,青瓷的酒碗粉骨碎身。
  她愕然,惶然,凄然:“你一定要这样对待我,跟你么?”
  他伸手捉住她尖尖的下颌,看着那张泫然欲涕眉目如画的俏脸,语气冰寒入骨:“那么,你想我怎样对你,王爷夫人?抑或者,我该称你一声母妃?”
  这一句,足矣击碎她所有的忧戚和伪装。泪,飘然若雨。心,跌至深渊。
  她拼命挣脱他的掌控,眼神凄凉而复杂,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看得他心很虚。
  蓦地转身,一袭雪衫翩袂着,像一只破碎的蝴蝶,掩面狂奔而去。
  啪哒,酒红色的坛子跌碎在地上,殷红如血色蔷薇,开了满地。
  他以手伏桌,踉跄着起身。
  谁说他没有醉?醉的只是他的人,却不是他的心。
  当他再也看不见那只粉蝶一样飘盈的身影时,低低唤了一声“香儿”,便纵声狂笑起来。几乎是在同时,整个人轰然坍塌。
  一同倒下去的,还有那一堆桌椅,一张狂躁得近乎扭曲的脸。
  【二】
  姽婳拔足狂奔。
  长风掀起她如瀑的青丝,素色的衣裙不染纤尘。
  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玫瑰般柔软娇艳的唇上,墨如点漆的深瞳像一汪清泉。
  但她不停地流泪,不停地奔跑。似乎唯有这胭脂清泪,方能洗刷她心中的悲苦与无奈,也唯有这马不停蹄地奔跑,方能让她的思绪不再停留在那一声寒郁而绝望的呼喊中。
  王爷夫人。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称谓。为什么会是这样?
  烟雨,难道你不懂我的心么?别人可以笑我,伤我,为何连你也这样对我?难道,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是你的香儿了么?
  脚下一绊,姽婳重重地跌倒在草丛里。
  一只受惊的小鸟振翅掠过,自她的头顶扑楞楞起飞。
  姽婳咬紧下唇,痛哭失声。
  “香儿,我弄痛你了么?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着烟青色儒衫的男孩儿扑闪着大眼睛,羞涩而慌乱地捧起姽婳的小手,轻轻呵气。
  其实是她自己跌倒的。而且,并不是很痛。
  看着男孩紧张而焦灼的神情,姽婳粲然一笑,露出一排细密雪白的贝齿。
  男孩呆住了。
  姽婳抽出小手,拍拍粉白的儒裙,撅起小嘴:“烟雨哥哥,我要吃无花果。”
  叫烟雨的男孩儿回过神来,一叠连声地说:“好,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娘要。”话音未落,烟青色身影瞬间消失在拐角处。
  姽婳再一次慧黠地笑了。
  每次她想吃无花果的时候,都会故意在他面前不小心摔跤或是碰倒。然后,他会很自责很紧张。再然后,他会想方设法去为她找。
  只因为,那时的她,不知道为何竟会那么爱吃无花果。
  她想吃,他去找,去要,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的游戏,孩提时的他们乐此不疲。小小的心,漾起一丝丝温馨和甜蜜。
  只是,那个喜欢吃无花果的女孩,如今却成了他父亲的王妃。而那个烟青色隽秀飘逸的男孩儿,却成了她姽婳的第三子。
  并不是每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都是那么令人憧憬和向往。也不是所有的时令,都能像年少春衫薄时过得那么无忧且快乐。就像今年桃花开得正艳的时候,一道圣旨下来,姽婳被正式册封为康王无尘的八王妃。
  四月的芳菲,已至茶糜。日光倾城,流景明媚,始终抵不过心中的漠漠轻寒。
  世上最冷,是清寒。
  【三】
  康王府,后花园。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人间极景四月天。
  无尘满面春风,踌躇满志地临风而立。四月的长风拂过,暗香盈盈,熏然欲醉。
  心念一动,随口道:“香儿呢?去把八王妃找来,我要与她同赏这春色满园。”
  侍女站着不动。无尘恼了,抬腿就是一脚:“该死的蠢才,没听到么?快去!”
  侍女噗通一声跪下,抖索道:“奴婢该死,请王爷息怒!只是,只是……”伏在地上嚅嚅着:“八王妃,她,她不在府中。”
  无尘拧眉,冷哼一声:“不在府中?她去了哪里?说!”
  “她……”侍女刚想张嘴,蓦然看到一袭雪衫的姽婳正神情寥落的穿过花园的月牙门,往这边走来,灵机一动:“王妃她,就在这园中。”
  无尘返身,果然见到那道清丽绝伦的身影,心头一喜,欢呼起来:“香儿,本王正想找你,你就来了。恰是心想事成,一点灵犀!”
  像被突然揭穿心事一样,姽婳脸色刷地变白,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地钉在那里。
  无尘微有不悦。
  他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缘何这个小小的姽婳竟然不听自己的召唤?
  但她是个不折不扣名动天下的美女。无尘无论如何也恼不起来。更何况,她是皇上亲自赐婚,借他个胆,也不敢妄动虚念。
  无尘缓缓踱过去,俯身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怜惜道:“香儿,脸色凭差!你,不舒服?”
  姽婳摇头。想想不妥,复又摇头。
  无尘糊涂了:“来人!送八王妃回房,小心伺候着。传太医!”
  姽婳急道:“王爷,我没事,我很好。”
  无尘纵声大笑:“你我不日即将完婚,我可不希望我的八王妃做个不快乐的病西施。香儿,你先歇着,本王晚点再来看你。”
  姽婳低下头去:“是。香儿恭送王爷。”
  无尘伸手,似乎想一亲芳泽。但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却缩了回去,大步流星走开,三两步就不见人影。唯有满院牡丹、蔷薇、桃红李白香艳入骨,随风浅曳。
  还有,一个清冷肃然的姽婳。
  【四】
  琴声婉转,渲染着丝丝缕缕的惆怅和缠绵。琴声过处,阵阵落红纷飞如雨。
  明明是去书房。为何听到这清凉如诉的琴声,竟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进来?
  烟雨默立在姽婳窗前,神色凄然而古怪。
  不是都要做王妃了么?为何琴声如此悲切哀怨?难道她,心中还有不舍和牵念?会吗?烟雨靠墙,颓然抱头。
  香儿,你真的,愿意做那个什么王妃么?荣华富贵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铮地一声长鸣,琴弦嘎然而止。侍女呀地惊呼:“弦断了两根,小姐!”
  姽婳怔怔地,双手依然伏在琴上,仿若未闻。
  半晌,烟雨听到一阵低低的叹息和啜泣。他的心,没来由地痉挛起来。几乎是狂奔着跑了出去,撞翻了走道上的盆景。
  门突然开了。
  一张梨花带雨的绝色容颜。一庐淡若轻痕的袅袅青烟。一把断了两弦的古琴。几支悄无声息的玉兰。
  姽婳看着那道烟青色的身影,一晃,再也不见。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去,将含烟滴翠的盆景扶了起来。
  烟雨,我知道是你。一颗珠泪扑簌簌跌落,打得她手背生疼。
  你听得到我内心的挣扎和呼喊么?你能感受到我内心隐逸的思念和疼痛么?
  又是一颗珠泪滚落。再然后,泪雨,终于遏制不住地溃堤而出。
  “小姐,你为何不去跟小王爷说清楚?我想他一定也很难过。”侍女在后面,轻轻地,轻轻地劝解。
  姽婳忽然抬头,快速而坚决地说:“不许告诉他。永远也不要告诉他。”模糊而凄切的神情吓了侍女一跳。
  “宁愿是我负他,也不愿他为我做无谓的抗争。”姽婳喃喃低语。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别人。
  烟雨,烟雨,你可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冰清玉洁的香儿了么?我不值得你再为我停驻,如此用情至深了么?可这里边的纠结跟无奈,你又能理解多少?
  【五】
  “香儿还是那样,不声不响,也不吃东西?”说话的是一个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鹰一般的眼睛射出犀利而狠辣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烟蓝色儒裙的女子长得很美,酷似姽婳。神情肃冷,却不答话,仿佛置若罔闻。
  男子怒道:“我问你话,你干嘛不回答?”
  女人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你自己不会去看么?香儿的死活,你会理么?你做的好事,难道自己还不知道?”
  男人眼光一矮,瞬即一掌掴在了女人脸上,留下五个深红的手指印:“你少啰嗦!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咱们女儿以后的生活着想!”
  女人挨了一掌,周身冰寒,森然道:“说到底,无非是为了你自己的那点功名利禄和所谓的前程!你若真为这个家,为咱们女儿着想,就不会把她往那个比你还大的男人身上推!”
  男人勃然大怒:“滚!都给我滚!”
  女人冷笑,返身就走。男人一把拉住:“我告诉你,你得把香儿给我看牢了!若在大婚期间有个什么闪失,看我不扒了你俩的皮!”
  女人无奈,恨恨地盯他一眼,颓然转身。
  身后,是男人志得意满的笑声。
  女人站住,喉头发紧,泪水盈了满眶。
  香儿,都怪我!娘怎么会给你找了这么个禽兽不如的继父?罪孽呀,香儿。
  女人掩面,嚎啕大哭。
  阵阵乱红,飘飞,辗转,零落,归于尘土。
  这世上所有的富贵荣华,不过是昙花一现,镜花水月。却,为何会有那么多人看不穿,还趋之若鹜,不择手段地苦苦追寻呢?
  【六】
  姽婳默默地坐着,像一尊雕塑,不知道坐了多久。
  “香儿,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你看,天高云淡,最适合放风筝了。”眉目俊秀的少年烟雨拿着一个蝴蝶风筝,满脸兴奋和期待。
  姽婳接过斑斓明丽的蝴蝶,率先跑了出去。返身对着愣神的烟雨微微一笑,倾城。
  莺飞草长,岸柳繁花。两个玉骨冰肌的少年男女沿着河堤欢呼雀跃着,留下一嘟噜一嘟噜银铃般的笑语,随风飘得很远,很远。
  十二岁的姽婳一袭雪衫。唇不点自红,眉不描而黛。柔暖的阳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清纯而明媚,像一朵娇艳绝丽的蔷薇,裙袂翩翩。
  看着她毫无芥蒂巧笑倩兮的样子,烟雨心跳得很快。目光就那样深深地、痴痴地跟着她打转。
  并不是第一次见姽婳。但烟雨每一次见她,总觉得她是那样与众不同。虽不施粉黛,却依然有着无与伦比淡到极致的美。
  突然地,烟雨紧紧捉住姽婳双手,顺势一拉。姽婳收不住脚,扑跌在烟雨怀里。柔软如花瓣的秀颜,蜜粉色吹弹得破的肌肤,还有一丝淡淡的幽香暗潜。微微扑闪的睫毛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儿,娇羞不胜。
  烟雨心旌俱摇。
  姽婳轻轻挣扎一下,飞出两朵红霞,一直红到耳根。
  姽婳低呼,吐气如兰:“烟雨哥哥,你,放开我。”
  烟雨心如鹿撞,双手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蜂腰,突然俯身,飞快地吻上她玫瑰般温热而柔软的双唇。如一只翕动的绿蜻蜓,点过水面。美好。清纯。浪漫。柔润。
  姽婳呆住了。下意识地勾住烟雨脖子,鼻尖相抵。
  四目相对,姽婳突然嘤咛一声,小兔般蹦了开去,碎步盈盈。
  雪白的衣裙,墨染的青丝,娇柔的身段,愈发衬得她像个不染纤尘的仙子。
  烟雨心跳漏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姽婳已跑远了。杨柳暗香欲沾衣。
  微笑浮起。烟雨丢下蝴蝶,一阵风似地追了上去:“香儿,等等我。”
  风中传来咯咯娇笑,像一串悦耳的风铃:“烟雨哥哥,你追不到我。哈,你追不上我。”话音未落,人已如飞跌的风筝倒了下去。
  烟雨疾步上前,顺手捞起姽婳,俩人同时倒地。
  只不过,姽婳倒在了烟雨胸前。而烟雨,则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姽婳羞涩而慌乱地急欲起身。烟雨怎舍得放手?微闭上眼,一把将姽婳笼在了怀中,满足而深情地叹息。
  天很蓝很蓝。云朵像一大片雪白的羊群。紫燕呢喃着,在头顶来去。远处,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紫凝凝。
  烟雨翻身,将姽婳环住,深深地看她,仿佛要将她看到心里去。声音温柔得滴出水来:“香儿,你是我的香儿。你我生生世世,不离分。”
  这就是世上最动听的誓言么?姽婳轻轻咬住下唇,幸福而甜蜜地闭上了眼睛。
  “小王爷,快回去,王爷找你。”美好而平静的画面被突兀的打破。
  是,姽婳的父亲。一个落魄的江湖人。他的名字很奇怪:剜心人。
  他,算得上是烟雨的师父。其实是无尘王爷最得力的手下。许多秘密的差事,都是他来去无踪,悄无声息地去办。
  只是,烟雨却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身上总带着一股世俗的,诡异的邪魅。他的眼神,夜鹰一样,尖锐而凌厉,带着一丝,阴郁而霸道的杀气。
  是,杀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烟雨也不知道。可他是姽婳的父亲,所以他还是对他很好,很客气很尊重。虽然,他只不过是姽婳的,继父而已。
  【七】
  “事情进行得怎样了?”蒙面黑衣使者背对着剜心人,语气冰寒,不带任何感情。
  “请告诉尊主,很顺利。”剜心人垂首恭谨地回应。看得出黑衣人的身份很高。否则,以剜心人如此身手,不可能表现得如此谦卑。

1 余杭的百姓纷纷涌到街道上看何贵妃娘娘的花车一路行到了颜亲王府门口。独孤世家原本是先皇所赐伏龙镇,也算是半个贵族,所以我与独孤冷自然留在府中迎接何贵妃。她年长我几岁,却保养的极好,肤如凝脂,眼若晨星。 这位何贵妃似乎不怎么喜欢谄媚的祝王妃。她见了何老爷就哭,这样父女重逢的画面也的确感人。我们外人不便在场就匆匆的退了下去。惜儿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装作不知,任凭这个小丫鬟做戏。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惜儿娇嗔的问,“小姐今天一直闷声不吭,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惜儿,不如我们去锦红院看舞姬们练舞吧。原本有个叫梅香的舞姬,我印象最深刻。她的宫廷舞跳的最美。”我借势就要向锦红院的方向去,却被惜儿紧张的拦住说:“小姐,那个梅香前几日偷了府里的东西跑了。” “哦?那府里有没有派人去追?”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王妃说就算了,由她去了。” “是这样。” “小姐你先回小院,我去厨房炖些燕窝给你吃。” “好的。” 惜儿故意把话绕了过去,因为知道了实情,所以也没多纠缠。我身为客人,在没有证据之前是万万不可能问罪与王妃的。我匆匆的出了府去找沈素心,这斜阳已经漫过了天边的云彩,四周也悄悄的暗下来。眼看城里四处燃起了灯火,在酒楼也听到贤人雅士和市井小民都在讨论何贵妃省亲。在我和沈素心的邻桌,侃侃而谈的是一个面若冠玉的书生,他说:“刚刚我来时路过颜亲王府,那真是守卫得里三层外三层,怕是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只听到府内歌舞升平,若能进府去见识一下,那就等于到了皇宫了。” 另一个跟着叹了口气道:“我表弟在府里当差,听他说城里最有名的伢婆找了个西域的舞姬来,那舞姬简直就美得不可方物啊。”男人一听到美女,那眼睛定是放光的,所闲聊的话题也由王府设宴转移到舞姬身上。若不是我亲眼见过,怕也是不相信这传言。传言都是口舌相传,其间都会添油加醋装裱,传到最后已经面目全非。 我径自仰头吃了杯水酒,却被沈素心嘲笑:“这本是别人的事,你为何要借酒浇愁呢?” “你刚才说,锦绣鸳鸯坊中在独孤家布庄买的绢料少了一半,却在账房没有搜到订单,也没有找到另一半绢料?” “那还能有假。以我的推断,映春姑娘先是接了神秘人的订单去买了做屏风用的绢料,接着做好了屏风以后就让那神秘人取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留底。想必这个人做屏风定是见不得人之用。” 我笑着点点头:“你说的很对。那晚我夜探锦绣鸳鸯坊,在房顶上揭瓦,看到的正是祝王妃。映春姑娘绣的正是蓝莲花,是不是绣屏,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们这样就可以有一个大胆的推断。假如祝王妃去做的是蓝莲花绣屏,她的目的是什么?府中已经有一个蓝莲花绣屏,而且是何贵妃的喜欢的东西。像祝王妃这么聪明的女人,万万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等蠢事。” 沈素心迎合着说:“这么做确实很不合理。” “只要我们换个假设。假如祝王妃已经知道蓝莲花绣屏要丢失,按照映春姑娘去独孤山庄订绢料的时间正是蓝莲花绣屏抬到王府去的前一天。祝王妃知道绣屏要丢失,所以在看到蓝莲花绣屏的时候便让人把图案临摹下来,然后交给映春姑娘。映春姑娘自从买了绢料以后的几天,按照账房的记载,她并没有接其他的单。若是日夜赶工,在她死的那晚,应该是祝王妃去收货的时候。待祝王妃收到货后,便杀人灭口。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可是这么以来,确实很合理,但是却又更不合理了。比如,那个原来的蓝莲花绣屏去哪里了?祝王妃绣的蓝莲花绣屏又去了哪里?”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这里面的猫腻到底藏在哪里。怕是这日子越长,离答案也就越近,那么这绝对不是终点,而是只是一个开头。” 沈素心晃了晃酒壶说:“没酒了,算了,省得我们越喝越清醒。如烟,你太悲观了,这不太像你了。是不是最近和七少爷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不是老样子?”我苦笑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我们也算老朋友了,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这男女之事,大多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们大概也快走到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独孤冷与我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虽然对他倾心,但是一厢情愿的婚姻是没有幸福可言的。假如我不爱他也就算了,只是我爱上了他,他却不爱我。这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么一说我险些又要掉下泪来。许多事情都是说着简单,若真到了分别之时,我必须要下狠心才能离开他。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只是,却得不到他的爱情。倘若他爱上了别的女子纳为妾室,我要情何以堪。 见我沉默不语,沈素心水灵的眸子里都是笑意。我有些哀怨的看着她,却看得她笑出声:“我说如烟哪,好歹你也是一个冰雪聪明之人。怎么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就犯糊涂。你瞧瞧七少爷那样的男子与你成亲一年半,无论明里暗里都对你呵护备至。他见过这么多的女子,却也没哪一个能入得他的眼。假如你不放心,不如亲自去问一遍,省得在这里乱猜疑。” “你说的也是不无道理。”我点点头说,“只是这种事我怎么开得口?”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沈素心气得直跺脚,“也罢了,就等着七少爷自己来跟你说罢。” 2 我一直到深夜才进府,却见独孤冷在车晚湖的凉亭中等我。淡淡的夜色中,只有湖面的荷叶上飞舞着几只流萤,他的白衣映了满亭月光,好似有甘醇的酒香飘散开来。独孤冷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仿佛在等我用桃木梳子将他们梳起。 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我愿意一生侍奉在他左右。在他挑灯夜读时,红袖添香。在他云游四方时,寸步不离。 他就着满庭月光和灿然一树的繁花饮酒,他不醉,反而让我醉了。 就这样绣鞋踩到的枯枝,极其细小的声响,便让他转回头来。独孤冷露齿一笑,虽然他极力掩饰,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是让我的心中荡漾起满池春水。 “如烟,你回来了?” “你在等我?”我露齿一笑便是万种风情。 独孤冷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举起酒杯问:“要不要来一杯夜白姑娘私酿的茉莉春?”难怪这酒香夹杂着满树繁花的香气,却无比的协调。原来这酒也是花来酿成的。 我与他对面坐下,这酒瓶是极其考究的白玉瓷上暗花累累,酒杯上都雕刻了茉莉花的图样,精致的怕是要飘出香味来。 我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杯面的暗花,脑海里猛的浮现起一个人影来,便叹道:“原本有个人跟我说过,他最喜欢的茶便是茉莉春。那茶叶必定要上选已经展开的嫩叶,而不是芽心。这茉莉花也是还未绽开的花苞,要用早春初融的梅花香雪。这样的茉莉春汤色黄明清澈,滋味鲜爽醇甘,就好比这春天的气息全部融到茶水之中了。” “你是说蓝城郁?”独孤冷放下酒杯说颇有些不悦,“那种疯子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为好。” “他的确是懂得品茶之人。只是我不知道,原来这茉莉春也可以做成酒的。”我冷不防的问,“夜白姑娘就是那个西域的舞姬吧,你何时与她混的那么熟识了?” “今晚府内设宴,夜白姑娘的胡旋舞博了满堂彩,甚是得何贵妃的心意。只是一直等到宴会散去,何贵妃回了就寝之处没有见到那个蓝莲花屏风便询问起来。府中的人不敢隐瞒,只有照实说来。何贵妃果真大发雷霆,说是一定要找到那个盗取蓝莲花屏风的人碎尸万段。如今怕是府里的丫鬟们都在小心伺候着,生怕再有什么差错。” “我是问你,何时跟那个夜白姑娘那么熟悉了?” 孤独冷抬眼便笑起来:“娘子可是在吃醋,真是好大的酸味啊。” “你不说便罢了,这水酒香得人发昏,怕是只适合你这种性情中人,我这就回房休息了。”我甩开袖子就要离开,却被独孤冷抓住拉着坐到腿上。我挣扎两下,终究抵不过他的气力。他的呼吸吹拂在耳边,似有春风浮过。 “娘子,你不要总生我的气。这夜白姑娘赠酒与我,若是不接,反而是无礼了。” “夫君自然是识得礼数的。”我微微一笑更是疏离,“我一个妇道人家自然没有说话的份,夫君又何须解释。” 我的手指轻轻一戳,独孤冷肋下一麻手臂便使不上力气。我不看他的脸,转身要回小院,猛然间却听到锦红院的方向传来女子的惨叫声,接着便有女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爆炸开来:“有鬼啊,快来人啊,有鬼啊……” 我与独孤冷对望一眼,双足一点地便向锦红院的方向掠去。待我们赶到时,舞姬和歌姬们都衣衫不整的从房里跑出来。有两个小舞姬像是吓傻了一下坐在地上双目圆睁。颜敏王爷和祝王妃大概还没有就寝,由下人们挑着灯笼过来亲自探视。 祝王妃不悦的问:“吵什么?贵妃娘娘就在府中,若惊了驾,别说你们都要死,也会连累主子的。” 其中一个舞姬回过神来说:“娘娘,刚才我们看到梅香了……” “梅香?”颜敏王爷从鼻子里哼出声,“就是偷了东西逃出王府的梅香吧。她怎么还敢回来?” 舞姬的脸色煞白,摇头说:“不,王爷,梅香没有逃走。梅香肯定被害死了。否则她怎么会青面獠牙的回来,身上都是血,就在她最爱的那棵桃树下站着,真是吓死人了。” 祝王妃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厉声喝道:“不许胡说,梅香是偷了东西跑走了。你这个胆大的奴婢若是再敢妖言惑众,先把你拖出去杀了。” “娘娘,不光奴婢看到了,小芸也看到了啊。” 另一个吓傻的小舞姬连连点头哭着说:“梅香姐姐是死了,这是她生活了几年的地方,变成了鬼,她也会回来的。” 独孤冷将我揽到身后径自走到小舞姬说的桃树旁,我亦步亦趋的随它走过去。那桃树下并没有血迹,银纱似的月光下,已经长出新芽的桃树泛滥出幽幽的绿,像是恶鬼的眼睛。 颜敏王爷瞪了那舞姬一眼,更是深深的不悦:“怕是你们鬼怪故事听多了,自己吓唬自己。若再出现这种事情,那定不轻绕。” 祝王妃闻言也附和着:“敢不听王爷的命令,怕是你们都要去见鬼了,还不快回去歇息。” 我不经意的微笑起来,这祝王妃怕是也相信恶鬼索命之事,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她的面色已经青白,只是紧靠着颜敏王爷,似乎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颜敏王爷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连忙将头别过去,这一幕还是落到了独孤冷的眼里。他怕是已经知晓颜敏王爷眼中的缠绵,面色也冷下来,霸道的揽着我的腰肢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歇息了。” 男人都是占有欲强的动物,若是他的东西,便是他不想要也不会轻易给人。况且是自己的妻室被人觊觎,更是容不得半点犹豫。 3 我与独孤冷的关系似乎就在那一夜时间又冷却下来。说不准是什么原因,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神愈加的复杂,我也只能冷淡的疏离,两个人几乎要相敬如冰。到了中午时,那个夜白姑娘又来来,说是给独孤冷送酒。 我在房里没有出门,只听到惜儿在窗外与她的对话。夜白姑娘带着非常浓郁的口音,但讲话非常好听,像糯米一样温软。她说:“独孤公子称赞这酒酿的好,夜白也算遇到了知己,特地来送一壶。” “我们公子不在。”惜儿礼貌中透着坚韧,“姑娘还是晚些来。” “我来时打听过的,独孤公子并未出府。”那夜白姑娘的声音依旧是带笑的,却也带了一丝嘲弄似。 独孤冷只是在书房里晨读,的确没有出府。我在镜中审视好自己素雅的妆容,一袭桃粉色的织锦长袍拖着长尾,像孔雀骄傲而又美丽的尾巴。这样繁复的装束,我本来不喜欢,行走江湖之人,怕的就是麻烦。只是,我也算是贵族家的少夫人,总要给贵妃娘娘请安的,若打扮随意,怕是失了礼数。 我推门出去,与夜白姑娘对了眼。看到我满脸的笑意,她先是一怔,然后福了福身子说:“原来七少夫人也在。” 若我猜的没错,她知道独孤冷没有出府,也必定知道我在小院里。我并没有打算拆穿她,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说:“夫君在书房,我正要叫他去贵妃娘娘那请安,你随我来吧。” 夜白姑娘妖娆的眼神一转说:“麻烦少夫人。”她眼底惊艳始终挥之不去,甚至增加了几分懊恼。直到了书房,她像花姚一样扭着婀娜的身段过去献媚说:“独孤公子,这茉莉春怕是也没剩几壶了,我特意给你送来。” “劳烦夜白姑娘记挂。”独孤冷不留声色的推开她粘过去的身子。在别的女人面前,他还是顾及我的。我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的脸说:“夫君,怕是误了时候贵妃娘娘怪罪。” 独孤冷面露无奈之色,遣惜儿将这位娇客送出门外。 我们走到后花园之时,他才开口说:“那夜白姑娘只是送酒来。” 我笑得更欢:“我长了眼睛,分的出青红皂白。那夜白姑娘连身子都送上去了,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我虽然善良,却也是不傻的。夜白姑娘的确美艳不可方物,夫君你何必不趁此机会纳她为妾,从此左拥右抱,共享齐人之福。” 独孤冷的脚步猛得停下,问:“你果真这样想的。” 我一愣回答道:“夫君觉得这个提议不好吗?” 独孤冷没有回答,空气中静得使人喘不过气。或许我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因为我是他的娘子,所以他说不出纳妾的想法,怕我得到伤害。若是我自己提出来,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别人的妻子都会因为纳妾而肝肠寸断,好不容易妻子这样识得大体,怕他做梦也要笑出声来。 有路过的小丫鬟细碎的请安打断了我们的沉默。好似经过了几千年,两个已经被风化的人才猛然感觉到了人间的味道。 我们进屋时,贵妃娘娘还在床上歇息,她的随身侍女说,娘娘染了风寒,暂时不见客。我们退出房门,那机灵的侍女也跟出来说,娘娘并没有生病,只是听说蓝莲花屏风丢失,这病是由心生。你们要赶快找到那屏风,否则娘娘这辈子都要落下病根。 说来说去,还是那座蓝莲花屏风。 我只是觉得事情越发的怪异,关于祝王妃去做绣屏的事情,却怎样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想都是自相矛盾的。 到了傍晚时,夜白又来了,似乎全身挂满了铃铛,风一吹都叮叮当当的响起来。独孤冷并没有拒绝美人恩,他在庭院里看她跳舞,手指沾上了茉莉花的酒香。我越发的这世间的美好光景不过是表面的浮华,内在已经千疮百孔腐朽成泥。 惜儿怕是又跑到回了祝王妃那里,我出了小院,怕惹了这幅香艳的画面。车晚湖上倒映着大红灯笼幽暗的光。我想哭,却已经没了泪水。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我就是心死了,才这样分外的轻松。 4 我本在车晚亭赏鲤喝茶,颜敏王爷也来了,他不留声色的坐在我身边,这个景象若是被祝王妃看到,怕是又怪我勾引她的夫君。这世界上的女子多是为情所困,说不定她们并不恋慕他的家财他的权势,是想简单的随他走天涯,不问世事,不问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如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王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昨日我在王妃的杂物箱里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却令我十分的惊讶。” 我立刻来了兴致问:“是什么东西?” “是一块绣着蓝莲花图案的绢料。” “哦?”我一挑眉更加奇怪了,“是不是一副屏风大小的面料。” “不错。”颜敏王爷俊秀的脸上都是隐忍的沉默,“不瞒你说,祝王妃是当今皇上最宠信的祝王爷的女儿,也是我的结发妻。若那屏风的丢失和她有关系,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 “是在王妃的杂物箱里?” “正是。”颜敏王府面露愁苦之色,“现在贵妃娘娘为了那个蓝莲花屏风竟然生出心病来。我父王与她父亲相识多年,听说她从小就是个固执的人,喜欢的东西若是得不到,那定会饭也吃不下。何老爷急得要命,以前未出阁时还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贵为贵妃,若是因为一个绣屏郁郁寡欢,怕圣上知道了会怪罪下来啊。” “你为何不亲自去问问王妃,你怕是她最知心的人了。”我试探的说,“或者,还是王爷知道了什么?” 这撩人的月色打在人的脸色,怕是什么心事都藏不住。颜敏王爷的手指节握得苍白,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些许的恐慌。 “我怀疑舞姬梅香并不是偷了王府的东西逃走,而是被王妃害死了。若不是昨夜锦红院闹鬼,我还没有那么确定。只是,若梅香没有死,她的鬼魂怎么会回来?” 我轻笑道:“王爷相信鬼神之说?” “难道你不信?” “我信不信那却是不重要的,我只想知道,王爷为何怀疑梅香是王妃害死的?” “你有所不知,王妃贤良淑德,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她生性多疑,又容易嫉妒。那个梅香是锦红院最好的舞姬,平时府上来的客人都会点她跳宫廷舞。也怪我疏忽,梅香的确有些恃宠而骄,明里暗里都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那日听王妃说梅香逃出王府,我就觉得奇怪,府中的下人若是没有出府的令牌,侍卫是绝对不可能放行的。而且侍卫说梅香并没有出府。于是我装作闲聊时问王妃丢了什么,她说,是她的一只大绿玉扳指和一些首饰。要知道锦红院与王妃住的寝宫是隔了一个车晚湖,平时她的寝宫外也少不了侍卫和丫鬟。若是说梅香偷了她的东西,怕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夜发生的事情真的很多。看似没有联系,却有一种有条不紊,像是有一只手在暗中操纵的感觉。除了独孤冷发现的流血的那顶轿子,我私下询问守夜的侍卫得知,那夜一共出去三顶轿子,却只回来两顶。 奇怪的是,祝王妃出府回来后又出去一趟,另一顶便是颜敏王爷的轿子。若我没猜错,王妃两次出府的轿子中,有一顶装的是死去的梅香。 颜敏王爷打断了我的思绪问:“如烟,你在想什么?” “那夜,王爷有没有出门?” 颜敏王爷面上又是一惊,然后琢磨半晌才说:“你说的没错,那夜,我的确出了府。说来也奇怪,府中一向守卫森严,不知道为何那夜却进了刺客。当时我从书房回卧房就寝,就在望川院那里那里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于是我就追了过去,那刺客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我躲闪不及挨了他一剑。那夜离贵妃省亲不过三两日,我怕引起恐慌,于是只通知了随从同我出府治伤。”颜敏捂住腹部,隐隐的锁了眉。那一刀虽然没伤到要害,却也让他元气大伤。 我这几日偷偷去厨房观察,也发现了王爷的食物极其清淡,而且以药补为主。要知道颜敏是个喜食甜腻食物之人。这样的确有些怪异。于是我悄悄的去洗衣房检查颜敏的衣物,却见中衣上无一例外有斑斑的血迹。 若梅香是吃了下毒的燕窝而死,她必定不会流血。那么那夜出府的那顶轿子就必定是其他人,而且这个人受了很严重的伤。这么一想所有的疑问便迎刃而解。只是,我只知道是王爷受伤,却不敢轻易去询问。本来这个府中已经有一个想让我死的祝王妃,在未经查查之下便贸然行动,那是百害而无一利。我微微笑着点点头,一切都了然于心。颜敏王爷隐瞒自己受伤事实的理由也是合理的。 “那个刺客有什么特征?” “当时夜深灯火又昏暗,没看清楚……” “这样……” 我们相对沉默起来,如此情况之下,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弄清楚祝王妃和映春姑娘的死有什么关联,这是解决蓝莲花绣屏失踪的关键所在。只听到后花园的方向传来婢女的惊叫声:“快来人啊,有鬼啊,快来人啊……” 何贵妃脸色青白像是受了很严重的惊吓,所有的侍卫都敢向贵妃住的荷香花苑。这后花园入夜有王府的侍卫也有皇宫一等一的高手。何贵妃已经歇息下了,几个侍女在房内伺候着,夜深人静,难免会打盹。她们听到贵妃娘娘的尖叫声才猛然回过神,看到一个鬼影闪过窗前,于是纷纷失声惊叫。 荷香花苑在何贵妃来之前经过重新修整,屋内的梁柱上雕刻了贵妃最喜欢的莲花图案。屋内的香炉里燃烧着袅袅的百草香,香闺软枕,美人如玉。此时的何贵妃完全变成了一个病西子,满脸惊恐之色。 颜敏王爷担忧的叫了声:“贵妃娘娘,您随行的御医一会儿便赶到。都怪颜敏照顾不周,还请娘娘降罪。” “罢了,这也不是王爷的错。”何贵妃叹口气,忧心重重的说:“昨个我还听侍女莲儿说,舞姬们住的锦红院闹鬼,没想到今日那鬼便跑到我的房中来,可真是吓煞我了。自从我的蓝莲花屏风丢失,我便隐隐觉得不安,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娘娘放心,祝王妃已经去请了钱塘有名的法师过来,大概明日就到,可以开坛做法,降妖除魔。” “我累了,一切就有劳王爷。”何贵妃令婢女放下暖帐,屋内的烛火闪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我站在门口只觉得阴冷的香风阵阵,侍女忙去关了窗子,怕娘娘惹了风寒。我与颜敏退出屋门半晌,只顾着数脚下的青石台阶。 “你在想什么?”颜敏王爷问。 “我在想,好个阴魂不散的鬼魅啊。”我嗤笑一声说,“王爷看好戏,明日晚上我便要那鬼魅主动现身。” 我留下一头雾水的颜敏王爷回了小院。怕是那夜白姑娘已经离去,檐下的灯笼正亮,惜儿怕是熬不住已经回了下人房。独孤冷的身影倒映在窗上,听见轻巧的脚步声,他的脸侧了侧又专注的看书。我推门进去,他只着中衣已经准备歇息。 “刚刚的府内的混乱声,你可听到了?” “是不是又在闹鬼了?”孤独冷兀自看着书说,“那梅香的鬼魂现身锦红院怕只是一个铺垫而已,真正的目的怕是今日的荷香花苑何贵妃见鬼吧?” “哦?你知道了什么?”我顿时来了兴趣,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水润嗓。 “看来除了这件事,已经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让你心平气和的和我呆在一个屋檐下了。”独孤冷的眼中顿时挤满了惆怅,让我顿时局促不安起来。我想与他说的,定然不会只有这等麻烦事,只是他不会懂得我的心意。我刚要开口,他面上又陡增几丝轻佻的笑容,我欲出口的语言立刻闷回喉咙,兀自垂下头叹气。 他自嘲般的说:“我们好歹是夫妻一场,好合好散,只要你能幸福,我立刻拟下休书一封,从此你就不必再顾及我。” 我的心中像是针刺一般,虽然这种景象已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可是真正的等到这一天,还是心碎了一地,若桃花凋零般疼痛。我故作潇洒的微微一笑说:“如此甚好,你尽快拟下休书,我们两个这段错误的姻缘也做个了断。” 独孤冷笑的更迷人,如窗外那醉人的月色,铺了满地的碎银,美到让人觉得一切良辰美景皆是虚设。我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只能在暗影里悄悄的晾干。我不能流泪,我不能服输,至少在独孤冷的心中,柳如烟是无比快乐的离开他,这会让他的人生充满遗憾。 在一个男人的生命中,若不能让他圆满,就要让他遗憾。这样他才会记住你一辈子,回忆起来不免唏嘘感叹。 5 祝王妃请的法师一大早就到了王府,在后花园摆了祭坛,鸡鸭鱼猪摆满了香案。那法师摇了铃在花园走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半天后,用长剑挑了黄纸大喊一声,畜生,还不现形束手就擒!只见他猛的喷了一口水在那黄纸上,竟然现出了一个鬼魅的人形。 侍女随从们发出一声惊呼,更有婢女惊叫起来:“没错,果真是梅香的样子。” 祝王妃喜笑颜开的冲着贵妃娘娘说:“娘娘,您看,这鬼已经被祭善大师捉住了,以后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何贵妃掩着嘴满意的点点头说:“这法师果然厉害,来人,重重有赏。” 颜敏王爷也惊奇的瞪大眼睛说:“如烟,如此便可安枕无忧了。”我只是暗暗发笑,并不揭穿。这只是一些江湖把戏不足为奇,只是这些没在江湖上走动的富家官宦没有见过罢了。那法师作势超度亡魂也只是让众人求个安心。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怎么还能回魂作祟。 祝王妃入夜后在府中宴请众法师,那些法师也个个都是贪杯之人,竟然喝得红光满面。这等时候定然少不了舞姬助兴,夜白姑娘的胡旋舞让法师看直了眼,频频吞口水的好色摸样让颜敏王爷都看不下去。 我回头问惜儿:“现在几时了?” “小姐,已经亥时了。” “恩,也是该散场的时候了。” “可不是。”惜儿小声嘀咕,“他们哪像什么出家人,那盘中的豆腐可是用肉汁腌制的,鸡肉都塞到了丸子里,还有牛肉后腿做的包点,我就不信他们吃不出来。若不是因为他们今天真的抓到了梅香的冤魂,我们娘娘定然会把他们当作骗吃骗喝的。” “冤魂?”我眉眼一挑,“惜儿,你怎么知道是冤魂?” 惜儿立刻惊慌的白了脸,手忙脚乱的说:“我是瞎猜的,定然是梅香偷了娘娘的首饰出府,有人见财起了杀心,于是把梅香害死了。” 我点点头继续吃酒。夜白姑娘也闲下来坐到我身边来。她似雪的肤色都要塞过我几分,眼中的妩媚映出我的青涩。她说:“七夫人,哦不,怕如今要叫如烟小姐。小女子自打见独孤公子第一眼便心生喜欢,也承蒙公子不弃,愿意给夜白一个安稳之所。无论如何,这一切还是要感谢如烟小姐成全。” 我的眉眼中定是落满了尘埃,让她更加的得意。我怨不得她,感情之事也是成王败寇,无论怎么不甘心也要接受。若输给夜白这样的女子,我却也认了。她比我懂得风情,她就如那绣屏上妖娆魅惑的蓝莲花,而是我不过是那车晚湖中的白莲,只一眼就知道其中的青涩。 “夜白姑娘,如今我已经不是他的夫人,你这席话自然不用对我讲的。独孤冷是个好人,若他承诺与你,日后定然会好生待你的。” 夜白不料我竟然如此反应,面色微微一怔,又恢复常态。我并没有那么豁达,可以与情敌把手言欢。只是我明白,独孤冷的心不在我这里,所以连做轻敌的资格我都没有。 “有鬼啊,有鬼!”王妃的寝宫处传来婢女的尖叫声。 这一声尖叫让那些法师们酒醒了一半,也惊扰了贵妃清梦。我与颜敏王爷快速的赶到王妃的寝宫,那些法师口口声声说不用怕,众人的脚一迈入寝宫,四周的灯火全部熄灭。领头的法师立刻腿一软跪在地上。 颜敏王爷见势将他一脚踢开,吩咐侍卫全部带回后院捆起来。贵妃娘娘和祝王妃由大内高手守护着一步一步的朝前走。 “你是人是鬼,快给我出来!”颜敏王爷冲着屋内喊。 静谧的黑夜中传来咯咯的娇笑声,屋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吱呀呀的推开。祝王妃面如死灰的看着四周,颜敏王爷大叫一声:“保护好贵妃娘娘和祝王妃!” “你是谁?你是人是鬼?”我朝着四周喊,“你三番四次夜半吓人有何目的?” 屋内幽幽的飘出一个白衣女子,长发掩面,斑驳的血色点缀在她的衣袖上,格外的恐怖诡异。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冰冷如地狱中传来:“呜呜呜,我的手呢,你们把我手藏在哪里?” “你是……”我瞪大眼睛说,“你是锦绣鸳鸯坊的映春姑娘!” “呜呜呜,我的手在哪里?” 何贵妃壮着胆子问:“你是映春姑娘?那你知道你绣的蓝莲花都到哪里去了吗?” “蓝莲花……我的蓝莲花……”映春姑娘伸起空荡荡的袖口指着我们的方向说,“她有我的蓝莲花,我绣的最后一朵蓝莲花。” 祝王妃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只是勉强用一丝理智维持着。她捂住耳朵说:“她不是我杀的,她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要她绣了蓝莲花绣屏,她不是我杀的……” “是你杀的我。我的手呢?” “我没有杀你,那天晚上我取了绣品就离开了。第二天你就死了,我不知道谁杀了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祝王妃扑倒在颜敏王爷脚下抱着他的腿喊,“王爷,救我,快救救我!” “你让映春姑娘绣了蓝莲花,为什么?”我紧追不舍的问。 “我只是要她绣一个一模一样的蓝莲花绣屏,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人!”祝王妃哭的像个泪人。这等情况下,相信祝王妃绝对不会说谎。我镜子朝门口走进去,映春姑娘的空手腕上正举着那张蓝莲花绣品。 颜敏王爷惊叫声:“如烟小心!” 我微微一笑三两步走过去拉着映春姑娘跪下说:“如烟破案心切若惊扰了贵妃娘娘,请多多包涵。”映春姑娘的断手从长袖中伸出来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独孤冷房檐之上跳下来。 沈素心恭敬的磕了个头说:“在下江湖捕快沈素心给贵妃娘娘请安。” “你……你们……”祝王妃一时不能消化面前的状况,但是聪明如她,很容易的就知道自己是被设计了,气的声音微微发抖,“你们竟然在颜亲王府装神弄鬼,还惊扰了贵妃娘娘!你们简直胆大包天!柳如烟,亏我对你那么好……你简直……” 何贵妃不悦的瞪祝王妃一眼说:“沈素心你可查到本宫的蓝莲花绣屏下落?” 沈素心点点头说:“娘娘可能已经听说了,锦绣鸳鸯坊的映春姑娘被人分尸后,所有蓝莲花绣品都不翼而飞。包括府中娘娘的蓝莲花绣屏。而在她死之前的半个月,她曾到独孤布庄买过一批昂贵的做屏风的绢料。要知道,锦绣鸳鸯坊的账目都十分清楚,唯独少了这个绢料的账目。而且在她买了这个绢料的一段日子,她都在绣这个蓝莲花绣屏,一直到死的那夜,也就是祝王妃亲自去取绣品。” “祝王妃,你绣蓝莲花绣屏做什么?”何贵妃奇怪的问。 祝王妃更加的惊慌失措:“那是因为贵妃娘娘最爱的蓝莲花绣屏到府的第二天就丢失了,我想着绣屏既然是映春姑娘几年前做的,不如让她再做个一样的。但是,这必定不是原来的物件,所以,我要求她保密,不许泄露,以免贵妃娘娘知道了怪罪。”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接过话头说,“既然映春姑娘是半个月之前就已经买了绢料绣屏风,而贵妃娘娘的蓝莲花绣屏是七日之后才到王府,也就是第二天丢失后你怎么会有临摹的画样带去找映春姑娘,难道她未卜先知?娘娘你最好将实情说出来。” “我怎么知道。”祝王妃激动起来,“也许她只是喜欢绣蓝莲花。那个画样,是我看了一遍记得,所以才让画匠按照我说的临摹下来。” “是这样。”我点点头说,“那你既然有了蓝莲花绣品,只绣要找工匠做成屏风送到荷香花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放在你的杂物箱里?” “你们竟然敢搜我的东西。”祝王妃的脸已经呈现猪肝色,巨大的怒气和恐惧在她的眼中席卷一切,她说,“那是因为映春姑娘所有的蓝莲花绣品都不见了,若我拿出那个绣品,那所有的怀疑岂不是都在我身上。况且,我的确在她死之时的那夜见过她。贵妃娘娘在府上,我不能让事情闹大。” 何王妃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如烟,那是祝王妃杀了映春姑娘?我未进宫之时就喜爱她的绣品,若真有这等事,本宫一定替她伸冤!” “非也。”我摇摇头,“祝王妃并没有杀映春姑娘,若如烟猜的没错,是有人一心要栽赃家伙给祝王妃。若王妃不说那夜的实情,怕是她就无法洗清嫌疑。” 祝王妃的面色更加坚定说:“我并没有杀人,那夜的事情也已经全盘托出,请贵妃娘娘为祝霜主持公道!” 何贵妃娘娘叹口气说:“罢了,祝王妃如今嫌疑最大,若她真的知道那夜的真实情形肯定全盘托出为自己洗清嫌疑的。本宫也觉得,王妃是祝王爷之女,只会琴棋书画,怎敢杀人呢?” 此时亥时已过,何贵妃怕是已经疲倦异常。颜敏王爷吩咐侍卫将那几个骗人的法师交给官府处置。何贵妃突然回头问我说:“对了,今天法师抓的那个鬼好像叫梅香,也不是这个映春,也不能算骗人了吧?” 我摇摇头说:“贵妃娘娘介意不介意如烟领大家去您的荷香花苑?” “哦?我那里有什么稀奇?” “娘娘到那里自然就知道了。”我领着一头雾水的大伙来到荷香花苑。屋内掌着灯,一推门便有花香欲醉。几个丫鬟都在低着头打瞌睡,连推门声音都没听到。床帐旁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桌案上的烛火应声熄灭。窗外一个白衣鬼影如鬼魅一般脚尖一旋便飘进屋来站在床边,沈素心突然尖叫一声,吓的丫鬟们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鬼影也跟着尖叫起来。她们并不敢去看第二眼,那鬼影便轻松的翻出窗户。 沈素心走进屋内点然红烛,丫鬟们看到一行人站在门口,纷纷惊魂未定的跪下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何贵妃面上都是恍然大悟之色,“如烟,你怎么发现这鬼,其实不人扮的?” “娘娘冰雪聪明,一个演示就能明白。昨日夜里娘娘房中遇鬼,我便赶到房中。首先,床边的窗子本来是工匠特意开低开大,便于观花。在白天一般是开着窗子,到了晚上天气凉,侍女自然会关上。昨夜我也注意到窗栓坏了,侍女还是按照关窗户的顺序去拧窗栓,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当她发现窗栓坏掉以后才找了砚台挡住,这说明她上次关窗之前窗栓还是好的。我回房之间特意经过窗外发现外面的窗台上有一些湿土。窗前就是大片的花坛,每日都会有婢女浇水,这几日都不曾下雨,只有花坛里的土是湿的。于是我在花丛里寻找,果然看到了有一串异常清晰的脚印。” “真是些没用的东西,屋内进了人都不知道。依如烟所说,那个鬼是人扮的,王府中是谁那么大胆?”何贵妃几乎动怒,我连忙劝下说:“贵妃娘娘先不要动怒,听如烟说完再怒也不迟。” “如烟你继续说。” “是。并非是娘娘的侍女没用,问题是出在那个香炉上。” 颜敏王爷倒吸一口凉气:“香炉?” “对,香炉里的燃料是一种草木香。我自小就对香味极其敏感。这屋内有两种香味,看到香炉旁也放着两种香料。若我猜的没错,婢女白天燃的是檀香,晚上燃的是草木香。这草木香本来是助眠的,只是却被歹人混入了少量的迷香。所以婢女们才睡的那么熟,高声的尖叫才能把她们吵醒。” “那本宫为什么睡的那么轻?”何贵妃不无奇怪的问,“我一向嗜睡,昨夜却睡得极轻。” “那是因为王妃的软枕上有解药,我昨夜在王妃的头发上发现了白色的粉末,想必那解药定是涂在王妃的软枕上。若如烟猜的没错,这王府中一定要颜亲王府的死对头,在使计策让颜亲王府陷于不义。所以娘娘千万不要动怒,否则就中了奸人的借刀杀人之计。我们不如连夜让侍卫们先把舞姬梅香找出来。” 祝王妃惊叫一声:“她不是死了吗?” 我冷哼:“若她死了,怎么昨夜会潜入贵妃娘娘的房内?若我猜的没错,她必定会在锦红院的房内。如今她阴魂不散,没人敢靠近那里。” 6 梅香被捉之时还在睡梦之中,她的确在锦红院的房内没有离开半步。她长的的确美艳,却少了几分神采,跪在何贵妃面前瑟瑟发抖。这一夜恐怕会让许多人无眠,即使不在荷香花苑,他们也睡不安稳。 独孤冷演示完闹鬼的闹剧之后就来到前厅,这时梅香也由侍卫带过来。 她连连叩头娇声道:“贵妃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哇。” 何贵妃反而笑出声来:“这鬼长的可真俊,也真鲜活,还会说话,也会睡觉,看来没什么好怕的。我来问问你,你为什么要装鬼吓本宫。你犯的已经是死罪,若不老实交待就将你凌迟处死。 “梅香知道定会全盘托出。” “是谁指使你装鬼来吓本宫的?” “是……是祝王妃娘娘……” “梅香你胡说!”祝王妃的面色青白,“你到底是受谁人指使,若不说实话,我饶不了你。” “住嘴!”何贵妃瞪她一眼,祝王妃自然是有身份的,因为祝王妃的父亲是皇上最宠信的王爷,所以即使是贵妃也要让她三分。只是她毕竟是皇上的女人,是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怕是她招惹不起。在这等情况下,不问罪已经是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这样公然威胁梅香只会让何贵妃更加反感。 祝王妃立刻不敢插嘴,只能紧紧的拉着颜敏王爷的衣袖。颜敏王爷虽然多情,对祝王妃却也是宠爱有加,遇见这等事情也只能希望她不要错的太离谱。 梅香见状便壮起胆子说:“梅香本是府内的舞姬,平时很得王爷的宠爱。那日奴婢半晌饿了去厨房找吃的,恰巧遇见如烟小姐的丫鬟惜儿煮了燕窝放在灶台上,厨娘叫她去搬柴禾,于是她就走开了。也怪梅香嘴馋,就端着回了锦红院的房间。谁知道……谁知道那碗燕窝里是有毒的……奴婢吃了以后腹内绞痛难忍昏死过去。等奴婢醒来之时天已经完全黑透,我被马车内,大概是因为毒药放的不多,经过马车的颠簸吐出来一些。惜儿看到我醒过来很害怕,但是她只是接到将我尸身掩埋的命令,于是她命车夫看着我,自己回府中向祝王妃娘娘禀告。我本以为娘娘会杀我灭口,可是很意外的,祝王妃又命惜儿将我带回府中。回到府中后,我才知道对外,她们已经说我偷了她的首饰逃出府去。祝王妃告诉我说,除非我愿意配合她,否则我只能死。” “她说谎……”祝王妃恨恨的说。 梅香怯怯的看了祝王妃一眼,然后继续说:“王妃让奴婢在锦红院装鬼,果然吓坏了那些舞姬,让大家觉得我已经死了,鬼魂回来了。有了这个铺垫,再去贵妃娘娘的寝宫装鬼,就不会那么突兀,也让人信服。” “祝王妃为何要你去吓我?她有什么目的?这对她有什么好处?”何贵妃气得指间微微发抖。 “王妃娘娘她说,何贵妃娘娘在府中受到惊吓就会怪罪到王爷头上,到时候,皇上就会问罪与王爷。而她是祝王爷的女儿,皇上自然会对她网开一面。” 颜敏王爷险些站不稳,祝王妃娘娘只是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却不再为自己分辨。此刻的祝王妃才像一个女人,有血有肉的女人,而不是犀利的带刺的妒妇。颜敏王爷的眼神如狮子受伤后的咆哮问:“我不相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马上杀了你!” 梅香吓的瘫软在地上,声音若风中的枯叶:“奴婢说的全是实情啊,王爷。您难道还不明白吗?惜儿虽然是如烟小姐的丫鬟,却是祝王妃娘娘给她的丫鬟,是祝王妃的心腹。那碗有毒的燕窝若不是被梅香误食,怕是已经进了如烟小姐的肚子。您对如烟小姐有意,惜儿可是看的清楚,她可是祝王妃娘娘的眼睛。最毒妇人心啊,若得不到你,即使要毁掉也在所不惜。” 这个答案让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起来,连原本怒气冲冲的何贵妃都没了语言。她本以为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没想到却也只是祝王妃害人的一颗棋子。她叹口气摆了摆手说:“罢了,祝王妃,梅香说的可是实情?若非事情我立刻令人拖她出去斩了。”其实何贵妃早已经相信了梅香的话,她只是一个奴婢,爱惜的也只是性命而已。 没想到祝王妃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说:“梅香说的都是真的,贵妃娘娘,你令杀了我吧!相信我父亲也不会为我求情的。” “为什么?”颜敏王爷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知玉还那么小,你要我怎么跟知玉交待?” “你就告诉她,她的娘亲爱惨了她爹。” 在场的人皆吸收了一口冷气,何贵妃自然不再好管别人的家事,便说:“王爷,还是你亲手处置吧。” “来人,把祝王妃和丫鬟惜儿关在冷竹院内,除了送饭的厨娘,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们一定要严加看守,不可玩忽职守。” “是!” 这个夜乱的有些吓人,有些冷的异常。我在小院里将烛火拨得又亮了一些。这个夜怕也是一个静谧的夜,无人叨扰的夜,倒也让我觉得寂寞。 独孤冷的休书写的很快,他的字迹依旧苍劲挺拔,却每一笔都划在我的心上。以后或许会有夜白姑娘陪他读书练功,陪他行走江湖。她一定会比我这等不解风情的女子更加懂得讨她的喜欢,也更加适合她。 这世界上有多少女子在为爱情犯傻,也有多少痴男怨女在这情海中失足,就再也回不了头。 独孤冷在房门外站了半晌,终于扭头去了书房。他倒映在窗上的影子像在上演着最精彩的皮影戏,只是他的女主角,再也不会是我。 我捂住脸,指缝流出的眼泪还是沾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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